
明朝年间全国前三股票配资,京杭大运河碧波荡漾,沿岸每隔几十里便有一个小镇,临河镇便是其中之一。这镇子不大,一条街从头走到尾不过半柱香功夫,街上像样的客栈就两家,一家叫迎客来,一家叫望河居,平日里往来的多是运河上的客商。
一日傍晚,天刚擦黑,西边的太阳只余下一抹淡淡的余晖,把镇子的屋顶染成了浅金色。一个膀大腰圆的云游和尚,背着沉甸甸的包袱,扛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禅杖,慢悠悠走到了临河镇街口。这和尚面膛黝黑,浓眉大眼,肚子圆滚滚的,走起路来却脚下生风,一看就不是寻常吃斋念佛的僧人。
他先走到迎客来客栈门口,抬头一看,门前的两盏红灯笼已经被伙计摘了下来,靠在墙角。和尚上前拍了拍门,伙计探出头来,摆了摆手说:“师父抱歉,今儿个客满了,运河上的粮商占了所有房间,您去别家问问吧。”
和尚点点头,又转身去了望河居,结果还是一样,伙计满脸歉意地告诉他,客房早就住满了,连柴房都堆了货物,实在腾不出地方。和尚无奈地摇了摇头,又重重叹了口气,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,沿着街慢慢走着,心里盘算着,找户心肠好的人家借宿一晚便好。
不知不觉,天彻底黑透了,晚风一吹,带着运河的湿气,凉得人直打哆嗦。街上的人家大多熄了灯,只剩零星几户还亮着微光。和尚走了约莫半条街,行至一户青砖宅院前,见院里隐隐亮着煤油灯的光,便停下了脚步。
他凑到院门前,透过门缝往里头瞅了瞅,隐约能看见屋里晃动的人影,便伸出厚实的手掌,轻轻拉着门环扭了几下,动作很轻,生怕惊扰了里头的人。门环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,院里很快就传出了一个娇柔婉转的女声。
“死鬼,这么晚了才来,可把我急坏了,还以为你不来了呢!”那声音软乎乎的,带着几分嗔怪。跟着,就听见“吱呀”一声,院门被从里头拉开了一道缝,先是一股浓郁的脂粉气飘了出来,香得有些刺鼻,随后,一个打扮艳丽的妇人探出头来。
这妇人穿着一身桃红的衣裙,头上插着珠花,脸上抹着厚厚的脂粉,嘴唇涂得通红,脸上原本堆着满心的笑意,可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是个胖乎乎的和尚时,笑容瞬间僵住,脸上霜雪齐降,眉头紧紧皱了起来。
“你要干什么?一个和尚,大半夜的拍我家门,捣什么乱!”妇人语气刻薄,说着还往地上啐了一口,满脸的嫌弃。和尚连忙躬身深施一礼,语气谦和地说:“女施主莫怪,贫僧是云游四方的僧人,只因天晚路远,镇上客栈又都住满了,想在贵府借宿一晚,明日一早就走。”
那妇人不等和尚把话说完,脸色更沉了,不耐烦地摆了摆手:“我家没男人,哪能留你一个和尚住宿?晦气!你赶紧找别处去吧,别在我家门口碍事!”说罢,“砰”的一声,狠狠关上了院门,那力道之大,震得门环都嗡嗡作响。
和尚碰了一鼻子灰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,转身便要走开。他猛一抬头,瞥见这家宅院对面的空地上,长着一株高大的老槐树,足有三丈多高,树身粗壮,得两个成年男人手拉手才能抱住,枝叶长得十分繁茂,像一把巨大的绿伞,遮住了大半个空地。
和尚眼睛一亮,点点头,自言自语地说:“好,好地方!今天就在这儿过夜吧,也学一学先祖,以树为巢,凑合一晚便是。”他紧了紧腰间的布带,活动了一下手脚,身形一晃,竟飘然跃起,脚下轻轻一点树干,便稳稳落在了一根粗壮的树杈上。
他小心翼翼地把随身携带的包袱放在树杈上,又把禅杖靠在树干上,固定牢固,随后顺着一根斜伸出来的粗大枝桠,轻轻一倒身,就那么倚在枝桠上,闭上眼睛歇息。这枝桠又粗又稳,铺着厚厚的落叶,躺上去竟出奇的舒服。
和尚走了整整一天的路,翻山越岭,又累又困,加上傍晚吹了冷风,困劲儿瞬间就上来了,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,迷迷糊糊间,就快要睡过去了。周围静悄悄的,只有风吹树叶的“沙沙”声,还有远处运河里偶尔传来的船桨声。
就在和尚似睡非睡、半梦半醒的时候,忽然听见“啪啪啪”三声清脆的叩门声,声音不大,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一下子就惊动了他。和尚连忙睁开眼睛,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轻轻拨开头顶的枝叶,眯着眼睛往下望去。
只见那户宅院的门前,站着一个瘦高个男人,穿着一身青色长衫,身形挺拔,只是脸色有些苍白,下巴上留着几根稀疏的长须,正探头探脑地往院里瞅,神色有些慌张,时不时左右张望一番,像是在提防着什么人。
和尚心里暗笑,心想:这可真是巧了,今晚上倒是热闹,我刚吃了闭门羹,又来了一个,看他这模样,怕是也要半夜敲城门——找钉子碰。说不定一会儿他也被那妇人赶出来,得上树来找我作伴,到时候,咱们就以明月为灯,清风为酒,长谈一夜。
可没等和尚想完,院里的门就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还是那个打扮艳丽的妇人。她一开门,就伸手在瘦高个男人的脸上轻轻拧了一下,声音又软了下来,低声骂道:“你这个冤家,怎么才来,我都等你半天了,生怕被人看见。”
瘦高个男人连忙抓住妇人的手,又四下仔细看了看,确认街上没人,才松了口气,搂着妇人的腰,低声说了几句悄悄话,随后二人便一同进了院,轻轻关上了院门,连灯都吹灭了一盏,院里只剩下东屋还亮着微弱的光。
和尚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,眉头紧紧皱了起来,心里犯起了嘀咕:不对劲,这事儿太不对劲了。刚才那妇人明明说家里没男人,怎么这会儿又冒出这么一个瘦高个?再说,若是她的男人,何必这么偷偷摸摸、避人耳目?
“嗯,这里面一定有猫腻,定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,我得悄悄下去,好好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。”和尚打定主意,身子轻轻一翻,顺着树干慢慢滑了下来,双脚点地,悄无声息,连地上的落叶都没惊动一片,显然是练过一身好轻功。
他猫着腰,趁着夜色的掩护,快步走到宅院的院墙根下,身子微微一纵,施展轻功,轻轻越过墙头,落在了院里的角落里,蹲下身,屏住呼吸,仔细观察着院里的动静。这宅院不大,院里种着几株月季,已经谢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。
院里有三间正房,东西两边还各有一间偏房,偏房里黑灯瞎火,显然没人。只有正房中间一间和东头一间亮着灯,中间那间的灯光比较昏暗,东头那间的灯光却亮一些,还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,只是声音太小,听不真切。
和尚蹑手蹑脚地走到中间那间正房的门前,脚步放得极轻,连呼吸都放缓了。他发现,这房门并没有关紧,而是虚掩着,留着一道细细的缝。和尚屏住呼吸,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把门缝又推开了一点点,刚好能看清屋里的景象。
屋里迎面摆着一张八仙桌,桌上铺着一块黑色的桌布,摆着一个供桌,供桌上立着一个黑色的牌位,牌位前燃着一对白色的蜡烛,火光忽明忽暗,映得整个屋子都有些阴森森的。和尚眼神极好,借着微弱的烛光,清清楚楚地看见了牌位上写的字——亡夫林岳之位。
和尚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,闹了半天,这妇人竟是个寡妇,她的丈夫林岳已经去世了。可一个寡妇,大半夜的不闭门休息,反而偷偷摸摸地勾引别的男人上门,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,这里面定然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,说不定她丈夫的死,也和这事儿有关。
和尚压下心里的疑惑,轻轻退了几步,又蹑手蹑脚地挪到东头那间正房的窗下。这窗户是木质的,窗纸上破了一个小小的洞,刚好能容一只眼睛凑过去。和尚小心翼翼地凑到破洞前,眯着眼睛往屋里瞧,看清了屋里的景象。
只见屋里摆着一张方桌,桌上放着一壶酒,几个酒杯,还有几碟小菜,那瘦高个男人和寡妇正对面坐着,一边喝酒,一边说着话,神色都有些慌张。和尚屏住呼吸,凝神细听,终于听清了他们说的一些零碎话语。
只见那寡妇端起酒杯,轻轻叹了一口气,脸上满是愁容,语气带着几分恐惧地说:“哎,这几天我总是眼皮跳,跳得我心慌意乱,总觉得要出什么事,真怕咱们上次做的那个事儿,一不小心就败露了,到时候咱们可就全完了。”
瘦高个男人放下酒杯,伸出手,捻着下巴上的几根长须,脸上露出几分不屑的神色,安慰道:“怕什么?你慌什么?只要咱们不主动去挖坟开棺,谁能知道里面的秘密?再说,尸首埋在地下这么久,早该烂透了,可那玩意儿,就算尸首烂了,它也烂不了,放心吧。”
“你胡说什么呢!不许乱说!”寡妇连忙打断他的话,脸上满是惊慌,连忙给瘦高个男人倒了一杯酒,催促道,“快,快喝酒,别再说这些晦气的话了,小心被人听见,到时候咱们就真的无处可逃了。”
说着,二人便放下酒杯,凑到一起,做出了一番不堪入目的丑态,言语轻佻,举止暧昧。和尚见状,连忙缩了缩脖子,脸上露出几分不悦,轻轻后退了几步,生怕被他们发现。他悄悄退到院墙根下,纵身一跃,再次越过墙头,回到了老槐树下,盘腿坐了下来,闭目养神,却一直在留意着院里的动静。
一夜无话,转眼就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,东方泛起了鱼肚白,远处的天空渐渐染上了淡淡的红色。那户宅院的大门悄悄开了一道缝,瘦高个男人从院里溜了出来,他裹紧了身上的长衫,又四下仔细看了看,确认街上没人,才松了口气,放心大胆地朝着东街的方向走去,脚步匆匆,像是在赶着去做什么事。
他哪知道,在他身后百步之外,那个胖乎乎的和尚,早已悄悄跟了上来,紧紧地把他给盯住了。和尚脚步轻盈,跟在他身后,不远不近,既不会被他发现,又能清清楚楚地看清他的去向,一路上,瘦高个男人只顾着赶路,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被人跟踪了。
走到东街口的时候,迎面走来一位老者。这老者年纪不小了,头发和胡须都白了,银髯过腹,鹤发童颜,脸上布满了皱纹,却精神矍铄,手里提着一只精致的鸟笼,鸟笼上蒙着一块蓝色的布罩,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鸟,慢悠悠地走着,神色十分惬意。
瘦高个男人见到老者,神色微微一顿,连忙收起脸上的慌张,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,对着老者略一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,随后便匆匆擦肩而过,连一句寒暄的话都没有,显然是不想和老者多做纠缠,生怕耽误了自己的事。
和尚见状,连忙停下脚步,迎着老者快步走了过去,躬身深施一礼,语气谦和地说:“施主打扰了,贫僧有礼了。”老者连忙停下脚步,对着和尚拱手还礼,笑容温和地说:“师父不必多礼,不知师父叫住老衲,有什么吩咐?”
和尚抬起头,脸上露出几分疲惫的神色,语气诚恳地说:“实不相瞒,贫僧昨夜在树上歇了一夜,寒风刺骨,凄冷难当,如今口干舌燥,浑身发冷,想在施主府中讨一杯热茶暖暖身子,不知施主意下如何?”和尚说的倒是实话,昨夜吹了一夜冷风,他确实冻得够呛。
“好说,好说!”老者是个热心肠的人,见和尚说得可怜,又长得憨厚老实,连忙点了点头,笑着说,“师父快请,寒舍就在前面不远处,一杯热茶而已,不值一提,师父随我来。”说罢,便领着和尚,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。
老者的家就在东街口不远处,是一座小小的四合院,院里种着几株腊梅,香气扑鼻。老者领着和尚进了屋,给和尚倒了一杯热腾腾的浓茶,又转身去厨房,端来一盘点心,有桂花糕、芝麻糖,都是镇上常见的小吃,放在和尚面前的桌上。
和尚也不谦让,拿起点心就吃,端起茶杯就喝,狼吞虎咽,风卷残云一般,片刻功夫,就把一盘点心吃得干干净净,一杯浓茶也喝得底朝天,脸上露出了几分满足的神色。一路上的疲惫和寒冷,仿佛都被这热茶和点心驱散了不少。
老者坐在一旁,手捋着银白色的胡须,笑眯眯地看着和尚,等和尚吃完,才缓缓开口问道:“师父看着面生,想来不是咱们临河镇的人吧?不知师父到咱们小镇来,是路过此地,还是来寻亲访友呢?”
和尚擦了擦嘴角的点心渣,略一沉吟,抬起头,语气平静地说:“贫僧是云游四方的僧人,路过此地,不过,贫僧此次前来,也想找一个人,只是不知他家住何处,也不知他如今是否还在镇上。”
老者闻言,连忙问道:“哦?不知师父要找的是谁?咱们临河镇不大,镇上的人老衲大多都认识,说不定老衲能帮上师父的忙。”和尚点了点头,缓缓说道:“贫僧要找的人,名叫林岳。”
老者一听“林岳”两个字,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,神色变得凝重起来,连忙问道:“师父要找的,可是咱们镇上贩卖绸缎的林岳?他以前在镇上开了一家绸缎庄,生意做得十分红火,为人也十分厚道,只是……”
“正是他。”和尚连忙点了点头,装作一脸诧异的样子,问道,“施主认识他?不知他如今何在?贫僧找他,是有一件小事相求。”老者轻轻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,语气沉重地说:“师父,你来得太晚了,林岳他……他上月就归天了。”
“什么?归天了?”和尚故意露出一脸震惊的神色,连忙追问道,“这怎么可能?贫僧听闻,林岳施主一向身体康健,无病无灾,怎么会突然归天呢?是不是哪里弄错了?”
“没有弄错,确实是归天了。”老者把头连摇了几下,脸上满是惋惜的神色,低声说道,“他哪是什么无病无灾,他是遭了灾呀,死得不明不白,连病因都查不出来,家里人伤心坏了,镇上的人也都觉得十分蹊跷。”
和尚心中一动,脸上却依旧装作疑惑的样子,进一步探问道:“施主可知,林岳施主他埋在何处?贫僧既然来了,便想去他的坟前祭拜一番,也算尽一份心意,不负贫僧此次前来的目的。”
老者叹了口气,缓缓说道:“他被埋在了镇外的青杨林里,就在运河边不远处,那里荒草丛生,平日里没什么人去。”说罢,老者又连连叹气,脸上满是惋惜,显然是为林岳的遭遇感到不值。
老者十分热心,给和尚安排了一间偏房,让他好好歇息,随后便拿起自己的鸟笼,又叮嘱了和尚几句,说让他好好休息,自己去街上遛鸟,顺便买些早点回来。和尚连忙起身道谢,老者摆了摆手,便提着鸟笼出门了。
和尚走进老者安排的偏房,关上房门,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,把昨天夜里看到的、听到的一切,还有刚才和老者的对话,又从头至尾仔细想了一遍,越想越觉得不对劲,心中的怀疑也越来越深。
他断定,林岳绝对不是正常死亡,定然是被他的妻子,还有那个瘦高个男人合谋害死的。那个寡妇和瘦高个男人半夜私会,还提及挖坟开棺的隐秘,显然是怕林岳的尸体暴露什么秘密,林岳的死,肯定和他们脱不了干系。
这大胖和尚本就是个见义勇为的烈性人,最见不得这种伤天害理、谋财害命的勾当,如今得知林岳死得蹊跷,又撞见了寡妇和瘦高个男人的隐秘,便决心要管管这个闲事,为林岳讨回公道,揭穿他们的阴谋。
和尚躺在床上,大眼珠子一转,计上心头,一个惩治奸夫淫妇、揭露真相的计策,在他心里渐渐成型。心里有了底,和尚便放下心来,不再多想,蒙头大睡起来,一路上的疲惫,加上昨夜没休息好,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。
这一觉,和尚睡得十分安稳,直到天近晌午时,才缓缓醒来。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伸了个懒腰,坐起身来,穿上鞋子,走出门外,见老者还没有回来,想必是遛鸟还没尽兴。
和尚心里惦记着揭穿奸夫淫妇的事,也不等老者回来道谢,便从包袱里取出一块碎银,轻轻塞在了枕头底下,当作自己喝热茶、吃点心,还有借宿的酬劳,随后便转身出门,径直朝着镇上的福满楼饭庄走去。
福满楼是临河镇上最大的一家饭庄,生意十分红火,平日里往来的食客络绎不绝,大多是镇上的富户,还有运河上的客商。和尚刚走到饭庄门口,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,夹杂着酒香,十分诱人。
饭庄的伙计眼尖,一眼就看到了走进来的大胖和尚,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,脸上堆着笑容,拱手说道:“师父,您里边请!不知师父要用点儿什么呀?咱们饭庄有好酒好菜,还有素食斋饭,您随便点。”
“什么素食斋饭,不用!”和尚摆了摆手,大大咧咧地走到一张桌子旁坐下,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声音洪亮地说道,“好酒好菜,只管往上端就是了,越多越好,越快越好,贫僧饿坏了,也渴坏了!”
伙计被和尚这一巴掌拍得吓了一跳,身子微微一哆嗦,看着和尚胖乎乎、凶巴巴的模样,心里有些发怵,知道这是个不吃素的硬茬,得罪不起。他连忙点了点头,陪着笑脸说道:“好嘞好嘞,师父您稍等,小的这就去给您端酒菜,马上就来!”
伙计不敢怠慢,转身就往后厨跑去,不多时,就端来了一壶上好的白酒,一只卤鸡,一大盆炖牛肉,还有几碟爽口的小菜,一一放在了和尚面前的桌子上。这些都是饭庄里最地道的硬菜,酒香混合着肉香,十分诱人。
和尚站起身来,一脚踏在旁边的凳子上,毫不客气地拿起酒壶,拧开酒塞,往碗里倒了满满一碗酒,端起来一饮而尽,随后又拿起筷子,夹起一大块牛肉,大口大口地狂饮大嚼起来,吃得狼吞虎咽,满脸的满足。
旁边吃饭的食客,看到和尚这副模样,都惊呆了,纷纷停下了手中的筷子,瞪大了眼睛看着他,一个个直扎舌头根儿。要知道,和尚大多都是吃斋念佛、不沾荤腥的,像这样喝酒吃肉、举止豪放的和尚,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。
饭庄里的食客虽然多,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和和尚坐一桌,都怕得罪这个看起来不好惹的胖和尚,纷纷远远地看着他,小声地议论着,猜测着他的来历。和尚却毫不在意,依旧自顾自地喝酒吃肉,旁若无人。
就在这会儿,饭庄的大门被人推开了,从门外走进来一个人。和尚眼角的余光轻轻一瞥,顿时就停下了手中的筷子,冷眼打量着来人,心里暗暗想到:来了,就是他!这人不是别人,正是昨晚上和林岳老婆私会的那个瘦高个男人。
和尚仔细打量着他,这才看清,这瘦高个男人穿着一身锦缎长衫,面容白皙,眼神锐利,嘴角带着几分傲慢的神色,走起路来昂首挺胸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。后来和尚才知道,这瘦高个男人,就是这家福满楼饭庄的掌柜,姓严名松。
饭庄里的伙计们,一见严松走了进来,一个个都吓得不敢偷懒,原本偷懒闲聊的,连忙找活干,原本就忙活的,更是加了一把劲,手脚麻利地忙碌起来,生怕被严松看出破绽,挨骂受罚。严松在镇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,平日里对伙计们十分严厉。
严松走进饭庄,目光扫了一圈,见饭庄里食客满座,生意十分红火,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神色,点了点头,心里十分满意。他一边走着,一边盘算着今日的营收,无意间,目光朝着和尚这边瞥了一眼,顿时吓了一跳,脚步都停住了。
只见那个胖乎乎的和尚,正睁着两只圆溜溜的大牛眼,死死地盯着他,目光锐利,像是要把他看穿一般,看得他心里直发毛,浑身不自在,不知道自己哪里不顺眼了,得罪了这个陌生的胖和尚。
严松强装镇定,定了定神,正想转身走到柜台那边,却见和尚突然大手一挥,手中的酒杯“嗖”的一声,就朝着他这边飞了过来,同时,和尚还大声喊道:“打狗!快打狗!这恶狗竟敢在这里乱窜,看贫僧不打死你!”
这声音极大,震得饭庄里的窗户都嗡嗡作响,连房梁上的一只小老鼠,都被吓得“吱”的一声,滚了下来,“咕咚”一声,正好掉进了饭庄墙角的酒缸里,溅起一圈水花。饭庄里的食客,瞬间都安静了下来,纷纷朝着这边看来。
严松猝不及防,躲闪不及,小腿肚子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,酒杯“啪”的一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,酒液溅了他一裤子,冰凉刺骨。严松疼得皱起了眉头,倒吸一口凉气,连忙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的小腿,又看了看地上的碎酒杯,满脸的怒气。
严松回头看了看四周,哪有什么狗啊?饭庄里干干净净,连一只狗的影子都没有。他顿时火冒三丈,指着和尚,怒气冲冲地说道:“你这个和尚,好大的胆子!我和你远日无冤,近日无仇,你凭什么摔我的东西、打我,还骂我是狗?你是不是故意来找茬的?”
和尚也不甘示弱,站起身来,双手叉腰,瞪大了眼睛,对着严松大声吼道:“我哪里骂你了?我是在打狗!我明明看见两条恶狗,趴在你身上乱咬,好心好意解救你,你反倒不知好歹,还敢质问贫僧?真是不知廉耻!”
“你胡说八道!”严松冷笑一声,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和尚骂道,“哪里有什么狗?你分明就是满嘴放屁,故意找我的麻烦,想赖我的酒钱是不是?我告诉你,没那么便宜!”
“你看,那不是狗吗?就在你身后!”和尚伸手指着严松的身后,故作惊讶地说道。严松闻言,连忙下意识地回头去看,可他身后,除了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食客,什么都没有,连一只蚂蚁都没有。
严松知道自己被骗了,气得脸色铁青,正要转身朝着和尚冲过去,教训这个故意找茬的胖和尚,却见和尚提起身边的禅杖,转身就奔出了饭庄,一边跑,一边还大声喊着:“畜生!别跑!看贫僧今天不打死你,为民除害!”
严松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了过来,心里暗暗想到:好你个秃驴,竟敢耍我!这分明就是想赖我的酒钱,打完人、摔完东西,就想跑?没那么容易!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训你一顿,让你知道我的厉害!
严松顺手抄起旁边一根用来劈柴的木棒,掂了掂,对着饭庄里的伙计们大声喊道:“快!都给我放下手里的活,跟我一起追那个秃驴!别让他跑了,今天非要好好收拾他不可,让他知道咱们福满楼不是好欺负的!”
伙计们一听,不敢怠慢,连忙放下手里的活,有的抄起墙角的菜刀,有的拿起厨房里的炒勺,还有的拿起身边的木棍,一窝蜂地跟着严松,冲出了饭庄,朝着和尚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,一路上吵吵嚷嚷,引得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观望。
别看这大胖和尚长得胖乎乎的,身子笨重,可跑起来却真不慢,脚下生风,健步如飞,像是踩着风一般,转眼间就跑出去了很远。严松一伙人,虽然人多,却都是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伙计,还有严松这个掌柜,平日里很少运动,使出了吃奶的力气,也追不上和尚分毫,只能跟在后面,气喘吁吁地喊着。
和尚一边跑,一边回头看了看身后追来的严松一伙人,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,心里暗暗想到:鱼儿上钩了,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们这些奸夫淫妇,揭穿你们的真面目,为林岳讨回公道!
不多时,和尚就跑到了镇外的青杨林里,在一座新坟前停住了脚步,不再往前跑。这座新坟就是林岳的坟,坟前还立着一块简单的石碑,上面刻着林岳的名字,坟上的土还是新的,周围长满了杂草,看起来十分荒凉。
功夫不大,严松带着伙计们也赶到了青杨林,一个个都累得呼哧带喘,上气不接下气,弯着腰,双手扶着膝盖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脸上满是汗水,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严松扶着一棵杨树,缓了好一会儿,才勉强站直了身子。
他抬起头,看着站在新坟前的和尚,气得浑身发抖,用手指着和尚,声音断断续续地问道:“你……你到底想干什么?跑……跑了这么远,把我们……把我们引到这荒郊野外,你……你到底有什么阴谋?”
和尚转过身,看着严松一伙人,脸上露出了几分严肃的神色,伸手指着身边的新坟,大声说道:“你看不见吗?刚才那两条恶狗,钻进这座坟里去了!这恶狗害人不浅,贫僧今天非要挖开坟,把它们揪出来,打死它们,为民除害!”
“什么?什么?狗钻进坟里去了?”严松闻言,小眼猛地一眨,脸上露出了几分惊慌的神色,随即又强装镇定,对着和尚冷笑一声,骂道,“你少来这套,胡言乱语!这坟光光溜溜的,连个洞都没有,就算是有狗,它是从哪儿钻进去的?你分明就是故意找茬!”
“你若不信,贫僧现在就给你挖开看看,是不是有狗钻进坟里去了!”和尚说着,便端起手中的禅杖,高高举起,就要朝着坟包砸下去,看样子是真的要挖坟。严松见状,吓得脸色惨白,连忙上前阻拦,死死地抱住了和尚的胳膊。
“不能挖!万万不能挖啊!”严松的声音都有些颤抖,脸上满是惊慌,大声说道,“师父,求求你,不能挖这座坟啊!随便挖百姓的坟墓,可是犯法的呀,是要被官府抓起来的,你可不能糊涂啊!”
“见狗不打,贻害无穷!这恶狗藏在坟里,迟早还要害人,贫僧今天就算是犯法,也要把它们揪出来,为民除害!”和尚用力一推,就把严松推到了一边,语气坚定地说道,说着,又要举起禅杖挖坟。
严松见势不妙,知道自己拦不住和尚,情急之下,竟然直接扑到了坟包上,死死地趴在上面,双手紧紧地抱住坟前的石碑,大声喊道:“我看你今天谁敢挖!要挖坟,就先从我身上踏过去!我就是死,也不会让你挖这座坟的!”
这时候,青杨林里看热闹的人,已经越来越多了。刚才严松一伙人追和尚,引得街上的行人纷纷跟着来看热闹,转眼间,就把青杨林围了个水泄不通,里三层外三层,大伙儿七嘴八舌地议论着,都觉得这事儿十分奇怪。
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?这个胖和尚,为什么非要挖这座坟?”“谁知道呢,看这架势,好像是和那个饭庄掌柜有仇,故意找他的麻烦吧?”“你们看,那个饭庄掌柜,为什么拼死阻拦和尚挖坟?这里面一定有猫腻。”
“哎,你们知道这座坟是谁的吗?”“我知道!我知道!这座坟是镇上绸缎庄林岳的坟,他上月刚死,死得不明不白的,听说连病因都查不出来。”“哦?原来是林岳的坟,这么说来,这事儿和林岳的死,是不是有关系啊?”
“说不定真的有关系,不然这个饭庄掌柜,为什么拼死阻拦?”“快,快给林岳的老婆送个信儿去,告诉他,有人要挖她丈夫的坟,让她赶紧过来看看!”人群中,不知是谁喊了一声,这话一下子就提醒了趴在坟上的严松。
严松心里一惊,连忙抬起头,对着身边一个跑得最快的伙计,大声喊道:“快!你快去,给林岳的老婆送个信儿,就说有人要挖林岳的坟,让她赶紧过来,快!一定要快!”那伙计不敢怠慢,连忙点了点头,转身就朝着镇上的方向跑去,跑得飞快。
青杨林里,和尚要挖坟,严松拼死阻拦,双方僵持不下,吵吵嚷嚷,看热闹的百姓也议论纷纷,场面十分混乱。和尚站在坟前,神色平静,眼神坚定,丝毫没有要放弃的意思;严松趴在坟上,满脸惊慌,浑身发抖,生怕和尚真的挖开坟。
就在这时,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声喊了一句:“老爷来了!知县老爷来了!”这句话一出,喧闹的青杨林,瞬间就安静了下来,看热闹的百姓纷纷停下了议论,下意识地往两边退让,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。
众人抬头一看,只见远处,一队衙役簇拥着一顶轿子,缓缓走了过来,轿子旁边,还跟着几个随从,神色威严。轿子停下后,一个身穿官服、面容清正的官员,从轿子里走了出来,正是本县的知县,程文德。
原来,程文德今日正好带着衙役,到镇外巡查,路过青杨林的时候,听见这边吵吵嚷嚷,人声鼎沸,便吩咐落轿,想过来问个究竟,看看发生了什么事。程文德为官清廉,公正不阿,平日里十分关心百姓的疾苦,深受镇上百姓的爱戴。
严松见状,连忙从坟上爬了起来,连身上的泥土都来不及拍打,就快步跑到程文德面前,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来,泪流满面地说道:“老爷,您可来了,求老爷为小人做主啊!这个和尚,他故意找小人的麻烦,还非要挖林岳的坟,小人阻拦他,他还要打小人,求老爷严惩这个和尚!”
程文德皱了皱眉头,摆了摆手,说道:“起来说话吧,慢慢说,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把事情的来龙去脉,一五一十地告诉本官,不许隐瞒,也不许胡说八道。”严松连忙站起身,擦了擦脸上的泪水,把事情的经过,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当然,严松并没有说实话,他隐瞒了自己和林岳老婆私会,还有合谋害死林岳的事,只说了和尚如何闯进他的饭庄,如何喝酒吃肉,如何故意摔东西、打他,如何骂他是狗,又如何把他引到青杨林,非要挖林岳的坟。
程文德听严松说完,脸上露出了几分不悦的神色,转头看向站在坟前的和尚,语气严肃地说道:“你这个和尚,身为出家人,本该吃斋念佛,慈悲为怀,怎可如此无礼?动辄摔东西、打人,还执意要挖百姓的坟墓,这哪里是出家人做的事?你可知,随便挖人坟墓,是犯法的?”
知县正要继续责问大胖和尚,严惩这个无礼的僧人,忽听得人群中,传来一声凄凄惨惨的哭喊,声音撕心裂肺,十分伤心:“天老爷呀,俺这是遭了什么罪呀!谁这么狠心,要挖俺丈夫的坟,俺的命怎么这么苦啊!”
众人闻声看去,只见一个身穿素衣、披头散发的妇人,哭哭啼啼地跑了过来,头发凌乱,脸上满是泪水和泥土,神色憔悴,正是林岳的老婆。她一边跑,一边哭喊着,跑到林岳的坟前,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来,一头扑在坟上,嚎啕大哭起来,哭得撕心裂肺,十分伤心。
这时候,大胖和尚不紧不慢地走到程文德面前,躬身深施一礼,语气坚定,神色平静地说道:“大人,贫僧不敢欺瞒大人,贫僧今日执意要挖这座坟,并非故意找事,也并非无理取闹。若是挖开这座坟冢,看不见贫僧所说的‘狗’,贫僧甘愿受罚,任凭大人处置,就算是割下贫僧的头颅,给众人赔礼道歉,贫僧也毫无怨言!”
程文德看着大胖和尚,见他神色镇定,目光坚定,丝毫没有半点癫狂之态,也没有丝毫畏惧之意,不像是在说谎,心里顿时起了疑心,料定这件事,其中定有缘故,绝对不像严松所说的那样,只是和尚故意找事。
程文德沉吟了一会儿,摆了摆手,示意林岳的老婆不要再哭了,随后,转头看向跪在坟前的林岳老婆,语气平和地问道:“妇人,你起来说话。本官问你,这座坟里,埋的是谁?可是你的丈夫?”
林岳的老婆听到程文德的问话,渐渐停止了哭声,缓缓抬起头,脸上满是泪痕,抽泣着说道:“回……回大人的话,坟里埋的,是……是奴家的丈夫,林岳。他……他上月刚归天,奴家……奴家就这么一个依靠,如今,竟然还有人要挖他的坟,奴家……奴家可怎么活啊!”说罢,又忍不住哭了起来。
“他什么时候死的?具体是上月几日?”程文德继续问道,眼神紧紧地盯着林岳的老婆,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。林岳的老婆擦了擦脸上的泪水,抽泣着说道:“回大人,他……他是上月十一日死的,那天……那天夜里,他还好好的,第二天一早就……就没气了。”
“因何而死?得了什么病?”程文德又追问了一句,语气变得严肃起来。听到这个问题,林岳的老婆脸上,瞬间露出了几分慌乱的神色,眼神躲闪,不敢直视程文德的目光,支支吾吾的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,只是一个劲地抽泣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林岳的老婆支支吾吾,脸色苍白,浑身微微发抖,显然是十分紧张,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程文德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里的疑心更重了,看来,这件事,果然有问题,林岳的死,绝对不简单。
就在这时,站在一旁的严松,见林岳的老婆吭哧了半天,也说不出一句话,生怕她露出破绽,连忙上前一步,对着程文德躬身说道:“回大人,小人知道,林岳施主,是得了头疼病去世的。他平日里就经常头疼,只是一直没当回事,后来病情越来越重,就……就归天了。”
“是吗?”程文德脸上,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,眼神中带着几分嘲讽,缓缓说道,“林岳的病,他自己的老婆都不知道,说不出来,你一个饭庄的掌柜,却知道得这么清楚,还说得这么详细,这倒是奇了怪了。”
程文德顿了顿,又继续说道,语气变得十分严肃:“再说,这座坟,只是一座普通百姓的坟墓,这个和尚要挖,你却拼死阻拦,比林岳的老婆还要紧张,这其中,到底有什么猫腻?你老实交代,不然,本官就先把你带回衙门,严加审问!”
严松闻言,吓得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,连忙摆了摆手,说道:“回大人,小人……小人没有隐瞒,小人说的都是实话,林岳施主确实是得了头疼病去世的,小人……小人只是觉得,随便挖人坟墓,太过不妥,所以才阻拦的,小人没有别的意思,求大人明察!”
程文德冷笑一声,显然是不相信严松的话,他心里已经断定,林岳的死,绝对和严松、还有林岳的老婆脱不了干系,这座坟里,一定藏着什么秘密。说完,程文德立刻转过身,对着身边的衙役,大声命令道:“来人!给本官挖坟,本官倒要看看,这座坟里,到底藏着什么秘密!”
“是!大人!”衙役们齐声应道,连忙放下手中的水火棍,拿起随身携带的铁锹、锄头,走到林岳的坟前,开始动手挖坟。青杨林里的男男女女、老老少少,都紧紧盯着程文德,紧紧盯着那座新坟,大气都不敢出,连呼吸都放缓了,整个青杨林,静得落针可闻。
衙役们个个身强力壮,手脚麻利,加上林岳的坟埋得并不深,只是浅浅地埋了一层土,所以,没用多长时间,一口黑色的棺材,就显露了出来。这口棺材是普通的木质棺材,做工不算精致,上面还沾着不少泥土,看起来十分简陋。
大胖和尚见状,快步走上前,对着程文德躬身行了一礼,说道:“大人,贫僧来吧。”程文德点了点头,示意衙役们让开。和尚深吸一口气,扎稳脚步,两膀一用力,大喝一声,双手抓住棺材盖,猛地一掀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巨响,厚重的棺材盖,就被和尚硬生生地撬开了。
棺材盖被撬开的瞬间,一股淡淡的腐臭味,从棺材里飘了出来,围观的百姓纷纷往后退了退,捂住了鼻子。众人一起伸头,朝着棺材里看去,只见棺中的林岳,面色青紫,双目圆睁,脸上满是痛苦难忍的神情,仿佛在临死之前,遭受了极大的折磨。
程文德走到棺材前,低头看了看棺中的林岳,神色凝重,一言不发,随后,他转过身,笑容可掬地看着大胖和尚,对着和尚拱了拱手,说道:“师父果然料事如神,看来,这座坟里,果然藏着秘密。那就请师父施展法力,把你所说的‘狗’,给本官捉出来吧。”
“好!大人稍等!”大胖和尚答应一声,点了点头,快步走到棺材前,低下头,仔细端详着林岳的尸首,目光锐利,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。看了一会儿,和尚伸出手指,指着林岳两边太阳穴上贴着的两张黑色膏药,对着严松,大声说道:“好狡猾的狗呀!你纵有千变万化,诡计多端,也休想骗过贫僧的眼睛!”
严松和林岳的老婆,看到和尚指着林岳太阳穴上的膏药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浑身抖得像筛糠,林岳的老婆更是吓得双腿一软,瘫倒在了地上,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,眼神中满是恐惧和绝望,知道自己的阴谋,快要败露了。
大胖和尚也不再等程知县发话,伸出双手,小心翼翼地抓住林岳太阳穴上的两张膏药,轻轻一撕,“嗤啦”一声,就把两张膏药,都揭了下来。这一下,围观的百姓,都惊呆了,纷纷发出了一声惊呼,严松更是吓得双腿发抖,差点瘫倒在地。
原来,膏药一被揭开,林岳两边的太阳穴上,就各露出了一个大大的钉子帽,黑乎乎的,十分显眼,一看就知道,这钉子,是从太阳穴里钉进去的。众人见状,皆倒吸一口凉气,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,议论纷纷起来。
“我的天呐!竟然有钉子!”“怪不得林岳死得不明不白,原来是被人用钉子钉死的!”“太残忍了!是谁这么狠心,竟然用这么残忍的手段,害死林岳?”“不用问,肯定是严松和林岳的老婆干的,不然他们为什么拼死阻拦和尚挖坟?”
大胖和尚看着众人震惊的神色,又看了看瘫倒在地、满脸恐惧的严松和林岳老婆,脸上露出了几分严肃的神色。他也不再等程知县发话,伸出手指,捏住其中一个钉子帽,轻轻一抠一提,“嗖”的一声,一根四寸多长的大铁钉,就被他硬生生地拽了出来。
随后,和尚又捏住另一个钉子帽,用同样的方法,把另一根四寸多长的大铁钉,也拽了出来。两根大铁钉,黑乎乎的,上面还沾着一些暗红色的血迹,显然是当年钉进林岳太阳穴里的时候,留下的血迹,看起来十分阴森恐怖。
“难怪林岳是得‘头疼病’死的,原来,是被人用这么粗的大铁钉,钉进了太阳穴里,这哪里是头疼病,分明是被人谋害致死!”程知县看着和尚手中的两根大铁钉,脸色铁青,一阵冷笑,语气冰冷地说道,眼神中满是怒火。
程文德转过身,对着身边的衙役,大声命令道:“来人!把这两个谋财害命、伤天害理的奸夫淫妇,给本官拿下,严加看管,押回衙门,严刑审问,一定要查清楚,他们为什么要谋害林岳,还有没有其他的同伙,绝不轻饶!”
“是!大人!”衙役们齐声应道,连忙上前,拿出铁链,分别套在了严松和林岳老婆的脖子上,将他们死死地锁住。严松和林岳老婆,此刻已经彻底绝望了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和镇定,瘫倒在地,哭哭啼啼,却再也没有人同情他们。
大胖和尚看着被衙役押起来的严松和林岳老婆,脸上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神色。他走到程文德面前,躬身深施一礼,随后,便把自己昨夜在老槐树上看到的、听到的一切,从头到尾,一五一十地,向程知县说了一遍,没有丝毫隐瞒。
程知县认真地听着和尚的话,一边听,一边连连点头赞许,脸上露出了几分敬佩的神色。等和尚说完,程文德对着和尚,再次拱手行礼,语气恭敬地说道:“原来如此,多亏了师父,若不是师父见义勇为,机智过人,识破了他们的阴谋,这座冤案,恐怕就永远无法昭雪,林岳施主,也只能含冤九泉了。”
程文德顿了顿,又继续说道:“不瞒师父说,林岳的弟弟,曾经来衙门告过一状,说他的兄长,死得不明不白,怀疑是被人谋害的,恳请本官为他的兄长讨回公道。只是,当时没有任何证据,本官也无从下手,未能审明此案,一直十分愧疚。”
“今日,多亏了师父,才能将这两个奸夫淫妇绳之以法,为林岳施主讨回公道,洗清冤屈,了却了本官的一桩心事。师父,真是功德无量啊!”程文德说着,又对着和尚拱了拱手,语气中满是敬佩和感激。
“哪里哪里,大人客气了。”和尚微笑着摇了摇头,语气谦和地说道,“贫僧只是一个云游四方的僧人,路见不平,拔刀相助,乃是分内之事,举手之劳而已,不值一提。能为林岳施主讨回公道,洗清冤屈,贫僧也就心满意足了。”
程文德看着和尚,越看越敬佩,连忙说道:“师父真是高僧,品德高尚,机智过人,见义勇为,实在是令人敬佩。师父,不如就在本官的府中小住几日,让本官好好招待师父,略表谢意,也让本官向师父请教一番,不知施主意下如何?”
和尚摆了摆手,微笑着说道:“多谢大人的好意,只是,贫僧是云游四方的僧人,四海为家,习惯了漂泊不定的生活,不便在此久留。法号也好,来历也罢,都是身外之物,贫僧只是一个普通的僧人,云游之僧,何必留名?”
“大人,冤案已破,奸夫淫妇也已被拿下,贫僧的心愿,也已经了却了,就此告辞。”说罢,大胖和尚整整自己的衣衫,对着程文德再次躬身深施一礼,随后,便转过身,提起自己的包袱和禅杖,大步朝着青杨林外走去,扬长而去,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的树林中。
围观的百姓,看着和尚离去的背影,纷纷竖起了大拇指,夸赞和尚见义勇为、机智过人,是个难得的好高僧。程文德也站在原地,看着和尚离去的背影,久久没有动弹,心中满是敬佩,对着和尚离去的方向,再次拱了拱手。
后来,严松和林岳老婆,在衙门里,经过严刑审问,终于如实交代了自己的罪行。原来,严松和林岳老婆,早就勾搭在了一起,二人贪图林岳绸缎庄的家产,又怕私情败露被人耻笑、受到惩罚,便起了谋害林岳的歹心。
林岳为人厚道老实,平日里一心打理绸缎庄的生意,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妻子和好友严松。他哪里知道,自己朝夕相处的妻子,早已和自己时常关照的饭庄掌柜暗通款曲,更在暗中算计着自己的性命和家产。
那日夜里,林岳打理完绸缎庄的账目,疲惫地回到家中,林岳老婆早已备好掺了迷药的茶水,假意关切地劝他喝下。林岳毫无防备,一饮而尽,不多时便浑身无力、昏昏沉沉地倒了下去,失去了知觉。
早已藏在暗处的严松见状,立刻走了出来,二人相视一眼,眼中没有丝毫怜悯,只有对钱财的贪婪和灭口的狠厉。严松找来两根四寸多长的大铁钉,趁着林岳昏迷不醒,狠狠将铁钉钉进了他的太阳穴,林岳连哼都没哼一声,便惨死在了二人手中。
事后,二人连夜清理了现场,抹去了所有痕迹,又谎称林岳得了急病猝死。因林岳平日里确实偶尔会说头疼,加上二人演技逼真,镇上的百姓和林岳的家人一时之间竟没有怀疑。他们匆匆将林岳下葬,本以为此事做得天衣无缝,从此便能霸占林岳的家产,光明正大地在一起。
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,百密一疏,那天夜里胖和尚的意外到访,竟撞破了他们的私情;更没有想到,这个看似粗犷的胖和尚,不仅身怀绝技,还心思缜密,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察觉到了破绽,最终设下巧计,将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,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。
案件审明后,程知县依法判处严松和林岳老婆斩立决,押赴刑场行刑,以告慰林岳的在天之灵。林岳的家产,悉数归还给他的弟弟,绸缎庄也由他弟弟接手打理,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红火。
临河镇的百姓得知真相后,无不拍手称快,纷纷称赞胖和尚见义勇为、机智过人,更敬佩程知县公正不阿、为民做主。大家都说,是胖和尚救了林岳的冤魂,是程知县还了镇上一个公道。
有人说,胖和尚后来云游到了别的地方,依旧路见不平、拔刀相助,帮着百姓们惩治恶人、化解冤屈;也有人说,他隐居在了深山之中,潜心修行,不再过问世事。但临河镇的百姓,始终没有忘记这个胖乎乎的高僧,人们常常在茶余饭后,说起他巧破坟中案、为林岳昭雪沉冤的故事,代代相传,成为了当地一段家喻户晓的佳话。
而那株曾经见证过罪恶与正义的老槐树全国前三股票配资,依旧矗立在临河镇的街口,枝繁叶茂、苍劲挺拔,仿佛在默默诉说着那个夜晚的隐秘,诉说着胖和尚的侠义,也诉说着善恶终有报、天道好轮回的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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